| 文旅浪潮下的“造风者”:我在河南师大旅游学院看到的行业新答案
每当有人听说我在河南师范大学旅游学院工作,第一反应总是那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哦,就是培养导游的地方?”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忍住不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信息差带来的微妙尴尬。导游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真正支撑起这个行业的肌理,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深广得多。
文旅融合这四个字,在官方文件里出现了无数次,但真正把它从纸面拽进现实,从概念落地为课程、项目、实习乃至职业灵魂,需要的不是口号,而是一套能击穿学科壁垒的新玩法。河南师范大学旅游学院这几年的,让我逐渐看清了一件事:所谓的“新高地”,从来不是靠堆砌资源垒起来的,而是靠重新定义“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个行业存活、发光”来铸造的。
我们真的只会“吃喝玩乐”吗?
行业的刻板印象其实伤害的不只是外界认知,更阻碍了优秀年轻人对这个领域的入场冲动。很多高中生填志愿时,家长第一句就问:“学旅游将来能干啥?是不是就是带团?”这种疑问背后,是对整个文旅产业迭代速度的完全低估。
2026年的文旅行业是什么状态?我拿最近一组行业数据来说:据中国旅游研究院最新发布的《2026年中国文旅产业发展趋势报告》,全国文旅产业总产值已突破12万亿元,其中“文旅+科技”融合业态的产值增速达到惊人的34.7%。而在人才端,文旅企业普遍反馈的痛点却出奇一致:懂文化的不懂运营,懂运营的不懂技术,懂技术的不懂用户体验。说白了,行业缺的不是“会讲解的人”,而是能同时听懂三拨人说话、并把它们翻译成同一套方案的人。
河南师范大学旅游学院恰恰在这个断层上发力。我记得上学期和同事讨论课程改革时,院长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们不能只给学生一条赛道,而是要帮他们搭建一个能随时换道的立交桥。”于是,你会在我们学院的课表上看到这样的组合:上午还在探讨《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下午就切换到《旅游消费者行为心理学》,晚上可能是一场关于“短视频在地文化传播”的工作坊。
这种跨界的密度,不是简单的课程堆砌。每门课之间的缝隙,反而成了学生真正成长的土壤。我见过一个学旅游管理的学生,在完成“非遗手工艺体验路线设计”的课程作业时,为了搞懂一支漆器笔筒的髹饰工艺,愣是跑到乡下跟老手艺人同吃同住了一周。他交出来的方案,不只是路线图,还包括了每个体验环节的情绪节奏设计、五分钟短视频传播策略,甚至精确到了哪个时间段光线最好适合拍摄。这就是我说的“立交桥”——知识结构一旦复合,产出就天然具有穿透力。
一堂不坐教室的必修课
教育最怕什么?最怕学生在教室里学会了所有理论,推开门却发现世界根本不是那么运转的。文旅这个行业尤其如此,它的变化速度甚至快过教科书更新。
今年春天,学院安排了一堂让我至今难忘的实践课。我们和洛阳的龙门石窟合作了一个项目,不是让学生去做义务导游,而是让他们组队完成一项任务:针对“Z世代客群对石窟文化感知度低”这个真实痛点,设计一套沉浸式体验方案。这个问题的难处在于,它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做AR导览,可以做剧本杀形式的夜游,甚至可以做一套以武则天为主题的盲盒体系——但最终要落到可执行、可转化、可评估。
学生们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有个小组做的方案是把卢舍那大佛的修复过程数据化,做成一个“修复师视角”的VR体验,让游客操作古老工具模拟修复过程。这个方案被景区运营方直接看中,现在已经在孵化阶段。另一个小组更“野”,他们调查发现很多年轻游客在石窟里走完整条线平均只停留47分钟,远远短于应有的沉浸时长。于是他们设计了一个“寻找残缺”的游戏机制,让游客在洞窟里寻找历史上因为各种原因缺失的造像元素,每找到一个解锁一段历史故事,结果停留时间被拉长到了2小时以上。
这种课对我的触动是什么?它让我看到了教育的本质正在被重新定义:不是传递知识,而是创造知识。学生在真实的产业问题面前,成了问题的解决者,而不是知识的复读机。文旅融合最好的载体,从来不是一纸规划文件,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有温度的真实问题被认真对待的过程。
当青春遇见千年石窟
文化传承这件事,说起来宏大,做起来往往落到极其微小的细节上。我现在还时常想起学院组织的那次“黄河文化带研学导师集训营”活动。我们带学生从郑州出发,沿着黄河一路向西,走过了巩义石窟寺、洛阳龙门、三门峡函谷关。一路上的“教学”不是听课,而是每个人都必须成为“那个场景的翻译官”。
在巩义石窟寺,有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蹲在一尊飞天的残像前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抬头问了一个我至今都没忘记的问题:“老师,这尊飞天的右手食指破损了,但她的手势其实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星宿方位。如果我们能把这个天文关系做进讲解体系,是不是就能把石窟的美学和古人的宇宙观连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文旅融合”,本质上是让人重新看见文化之间的连接。学生们的视角,往往比我们这些老师更新鲜、更有穿透力。他们不满足于“这个好看”,他们追问“为什么好看”“当时的人是怎么想的”“今天的我们还能不能和一千年前的营造者产生共鸣”。
这种追问,恰恰是这个行业最稀缺的能力。文化和旅游的融合,不能停留在让游客“拍个照打个卡”的浅层。真正的融合,是让游客在旅行中完成一次精神位移——从日常的琐碎里抽离出来,在空间的移动中获得时间的纵深。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线的从业者不是“带团的人”,而是“文化语境的重塑者”。
在每一份热爱里找到答案
说了这么多学院的和尝试,可能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培养一群“卷王”。其实不是。我在与学生相处的日常里,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从容的热忱,而不是功利的焦虑。
有个女孩,大二时明确表示不想去传统旅行社实习,她想做“自然教育路线设计”。这个方向当年学院还没有成熟的课程体系,但老师没有否定她,而是帮她联系了伏牛山保护区的科研团队,让她在那里完成了一个学期的田野实践。她当时每天做的事情是记录不同海拔段的植物群落变化,然后把这种变化翻译成孩子们能理解的游戏语言。毕业时,她成了国内一家知名自然教育机构抢着要的人才。
另一个男孩,家里是做民宿的,但他对民宿的理解完全颠覆了父辈的老观念。他在学院的创业扶持下,把一所废弃的祠堂改造成了“古籍修复主题民宿”。每间客房放的不是电视,而是一套简单的宣纸、毛笔和一本需要抄写的古籍残页。入住率极高,还被央视报道过。
这些故事让我越来越确信一个判断:文旅行业真正需要的专业人才,不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产品,而是能在热爱中持续自我迭代的“非标品”。学院能做的,是提供一个足够宽容的生态,让不同方向的热忱都能找到它的目的地。
回过头来看河南师范大学旅游学院这些年的变化,我最大的感受是:它没有试图去跟风喊一些华而不实的口号,而是安静地在做一件“重新定义专业边界”的事情。文旅融合的新高地,不是造出来的,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它生长在每个学生的田野笔记里,生长在一次次的真实项目碰撞中,更生长在那些看似无用却充满生命力的好奇心里。
如果你也在犹豫是否选择这个方向,或者已经在这条路上却感到迷茫,我想说的是:不要害怕自己“不标准”,文旅行业恰恰最渴望那些能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解读世界的年轻人。学院能给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套让你随时能找到“为什么出发”的方法论。
至于未来会怎样?坦白说,我也无法预测。但当我看到这个学院的学生们在龙门石窟的佛光下、在黄河边的风声里、在每一份被认真对待的热爱中找到自己的答案时,我知道——浪潮的方向,正在被这些人悄然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