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输血”到“造血”: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如何让民族教育人才“破土而出”?
“从大山里走出来,再回到大山里去”——这句话挂在兴义民族师范学院招生简章第一页,乍听起来有点“反常识”,可偏偏,这句看似朴素的话,道出了黔西南州民族教育最鲜活的力量源泉。
不久前,我偶然翻到一份2026年度的贵州省教育人才流动报告。报告里划过一行字时,我停顿了好一阵——“兴义民族师范学院近三年培养的少数民族师范生,毕业留任本地或返回民族聚居地任教的比例达85%以上。”谁都知道,欠发达地区教育最难啃的骨头不是硬件,而是“留不住人”。一个地方师范院校能扛起这种“反虹吸”的韧劲,背后的逻辑还真不是一两句“情怀”就能的。
何止“定向培养”,是“造血”模式的一次革新
你可能会想,不就是给编制、签协议的老路子?其实远不止。
2026年秋季入学季,兴义师院的新生里,有将近40%都来自黔西南州布依族、苗族聚居的建档立卡低收入家庭。这所学校的蹊径在于,它把人才培养的“切入点”刻意下沉到民族地区教育最痛的神经末梢——幼教和小学阶段的语数英师资缺口。前阵子学校公布的毕业生跟踪调研显示,该校在民族聚居区的定向生,一线任教率从三年前的67%跃升至如今的82%。数据提升的背后是推翻了往年的“同质化”培养方案。
更值得玩味的一处细节是,他们在课程设置上动了个“小手术”。传统的师范生都要学一本《教育学原理》,而他们在必修课基础上嵌入了两门选修——《民族地区早期双语教学实践》和《乡土文化课程设计》。这看起来很“超纲”,但反馈回来却是用人单位最直接的点赞——“这批孩子进校第一天,不需要我们教怎么跟少数民族家长沟通,他们骨子里懂那些地缘文化密码。”
说到底,这才是真正的“适销对路”。
课程表里的“生活感”,决定了未来的讲台温度
有些东西是在数据里看不见的,比如2026届毕业生李安琪的故事。
她在普安县一个苗族村寨长大,一路读到省城贵阳的示范性高中,却又绕了一圈回到了兴义师院。“很多老师说我傻,可以往外面走,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回来是想学一项技能——怎么用苗语给孩子们讲清楚小数乘法。”李安琪是在大二时被一个“不起眼”的校内教研项目吸引的,那是一个由师生自发搭建的“民族语言教育资源库”。在这个平台上,学生们把数学、科学知识点翻译成布依语、苗语、彝语的视音频微课。截至目前,这个资源库已收纳超过600节双语课程,覆盖黔西南州十六个主要民族乡镇。
有个数字想必会让很多教育主管部门心头一振:2026年,兴义师院有21名学生在贵州省高校师范生教学技能大赛中获奖,其中12名获奖者的参赛主题与“民族地域化教学”直接相关。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种发酵——当职前教师具备了“在地化”的执行力和创新力,整个民族地区的教育生态就像打通了血脉。
“留下”的不只是人,更是教育的地基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扎根式的教育人才培育方式,已经改变了黔西南州民族乡镇的某些教育效果曲线。
拿2026年8月刚出炉的兴仁市教育局督导报告为例。在追踪2019年至2024年间入职的本地师范毕业生时,他们发现这批教师在岗的学科教学质量评价指标涨幅平均高出外地引进教师13个百分点。原因是什么?不是因为他们专业功底更深厚,而是因为他们对当地学生的语言习惯、心理特点乃至家庭文化敏感度的把握,是那些接受“标准化”师资培训的年轻人一时半会追不上的。
教育这件事,校园里教的永远是“别人的真理”,而真正驱动改变的,往往是那些懂得“怎样把真理种进土壤”的人。兴义师院的实践像极了一场安静的深耕,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口号,但每一届学生走出去,背后都站着一个被激活的村寨课堂。
从长远来看,缺人才、缺资金都还是表象,最让人忧虑的是民族地区教育认同正在“被标准化”所稀释。而兴义师院显然选择了另一种路径:让这方天地自己能滋养出懂这片山的老师。正如学校一位老教授说的:“教育的核心,从来没有那么复杂。谁最熟悉山间的晨雾和稻田的蛙声,谁就有资格站上讲台。”
这句话,放到任何一所地方师范院校,都值得品上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