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土地上的文脉新篇: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荣膺全国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示范基地
三月的赣江之畔,春雨润如酥。当教育部2026年首批全国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示范基地名单正式公布,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的名字赫然在列时,我坐在学院的资料室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新芽,忽然觉得这消息来得恰如其分——就像这棵树,根系扎在红土地里,枝叶却早已伸向更远的天。作为长期关注高校传统文化教育的一名编辑,我深知这块牌匾的分量:全国仅十五家高校单位获此殊荣,而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是江西省唯一入选者。但比起荣誉本身,我更想聊聊它背后那些“润物细无声”的坚持与突围。
一座山,成了最有温度的教科书
“传统文化教育如果只停留在课本里,那它只是一堆褪色的文字。”这是我在人文学院院长办公室里听到的一句话。院长姓欧阳,一个在井冈山脚下教书三十年的老学者,说话时眼神里有种山石般的笃定。他指着墙上那幅井冈山全景图说:“我们最大的教室,是这座山。”
数据是最诚实的注脚。2025年,人文学院开设的“井冈山红色文化与中华传统美德”通识课程选课人数突破两千,整整占了全校本科生的三分之一。这些学生并非为了凑学分——课程结束后的匿名问卷显示,92.7%的同学认为“这门课改变了他们对传统文化的认知”。秘密在哪?学院把课堂搬进了茅坪的八角楼、茨坪的革命旧址群,让《论语》的“君子喻于义”与红军战士的“食盐送伤员”故事同频共振。一位历史系大三学生在我采访中说过:“以前觉得‘仁义礼智信’是古书里的教条,直到在黄洋界听讲解员说当年百姓把一把米送给红军,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仁者爱人’。”
这种“在地化”的教育模式,并非简单的游学打卡。学院有一套严密的“田野育人”体系:每个修课学生需要完成一份“文化寻访报告”,从方言民谣到祠堂楹联,从茶灯戏到客家山歌,三十年间积累了超过一万份一手资料。2026年春天,这些资料被整理成《井冈山地区传统文化活态图谱》,在学术界引起不小震动——有专家评论说:“这是大学教育真正扎进泥土的范本。”
当古老技艺遇上“Z世代”的指尖
传统文化最怕什么?怕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老人嘴里“以前我们如何如何”的叹息。人文学院显然不想让这份忧虑成真。在学院的“非遗工作坊”,我见到了令你意想不到的场景:一群穿着卫衣、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三维扫描仪,将一块清代的木雕窗花转化成数字模型。旁边另一个小组,则在用AI生成“古风诗歌”,但规则出奇严苛——必须严格遵循《平水韵》和《词林正韵》。
这是学院2024年启动的“守正创新”计划。负责该项目的年轻教师沈若愚告诉我:“我们不是用技术解构传统,而是用传统驯化技术。”具体怎么做?每年开设的“传统文化数字创意”课程,要求学生以井冈山本地的非遗项目“全丰花灯”为原型,制作交互式H5或短视频。去年学生的作品《一盏灯的时空漂流》在B站获得百万播放量,弹幕里刷得最多的是“原来非遗可以这么酷”。更实在的数据是:近三年,该专业方向毕业生就业率连续超过98%,其中不少人进入腾讯、网易的文化内容部门。这打破了“学传统文化找不到工作”的刻板印象——原来,越是AI时代,那些能理解“楚辞的平仄如何对应现代音乐节奏”的人才越稀缺。
当然,创新不是乱来。学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数字化创作必须经过“三重校验”——古籍文献核对、民间艺人确认、学术委员会评审。2025年有个团队试图用流行电音改编《十送红军》,被沈老师当场叫停:“我们对传统的尊重,是敬畏它的边界,而不是随意涂抹。”
乡村的祠堂里,藏着大学教育的另一种可能
离开学院办公楼,我驱车四十分钟来到井冈山市下辖的拿山镇。在一座白墙黛瓦的曹氏宗祠前,一场“文化浸润”正在发生。十几个村民和七八个大学生围坐在一起,听一位七十岁的老人用客家话唱《杨救贫游江西》——这是赣南地区濒临失传的古老说唱。旁边那部摄像机,是人文学院“口述史采集队”的设备。从2022年起,学院每年派出一百多名学生,深入井冈山周边的十一个乡镇,用镜头和录音笔抢救即将消逝的声音。三年下来,他们整理了超过两千小时的方言音频、八百多份民间手工艺图谱。
“教育的边界,不应该被围墙锁住。”这是人文学院副院长林若溪常说的话。她带我去看了学院在村里设立的“传统文化传习点”——一个由废弃小学改造成的空间,墙上贴满剪纸,架上摆满陶器,每周都有学院老师或研究生来开班授课。村民学什么?学《朱子家训》的家风课、学节气农事里的天文知识、学如何把自家酿的米酒用现代包装卖出去。这种“双向奔赴”的效果去年有了一个直观体现:2026年春节期间,拿山镇的村民自发组织了一场“古礼祭天”活动,从服饰到仪程,全部由学院的民俗学团队指导完成。镇长在活动结束后拉着林若溪的手说:“以前觉得传统文化是书本上的,现在觉得它就是我们的日子。”
数据也支撑这种模式的可复制性:2025年,人文学院获批的“乡村振兴与传统文化传承”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是目前江西省高校在人文社科领域获得的最高单项资助。学院与地方文旅部门合作的“井冈山非遗文创产品开发”项目,三年累计销售额超过三千万元,惠及当地七百余户农户。
荣誉是一声号角,更是一面镜子
回到文章那个问题:为什么是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对。更准确的问法是:为什么在传统文化教育普遍面临“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的困境时,这所地处革命老区的院校能走出一条新路?
答案或许藏在学院那条不成文的“三不”原则里:不搞盆景式的表演课,不依赖于单个明星教授的“流量效应”,不把传统文化教育当成申报项目的工具。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把“传承”从一句口号,拆解成每天清晨在国学馆的晨读声、每个周末在乡村祠堂的采风、每次跨学科教研会上激烈的争吵——比如“《礼记》的‘礼’是否包含对现代契约精神的解释”这种问题,能争论一下午。
这块“全国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示范基地”的牌匾,如今挂在学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但比牌匾更重要的,是它背后那份沉甸甸的“通用性”:如果你去问任何一个在读学生,他们或许会告诉你,传统文化教育真正的意义,不是让你背出多少篇古文,而是在你面对人生选择时,那些古老的智慧会像井冈山上的映山红一样,悄无声息地开在你心里。
当我离开井冈山时,学院的公众号恰好推送了一条新消息:下个月,一场由学生自主策划的“宋明理学与当代心灵困境”辩论赛即将开赛。我点开评论区,看到一条高赞留言:“原来,千年前的星空,依然照着我们今晚的路。”这条留言,大概就是那些奔波在课堂与田野间的老师们,最想听到的回响吧。 |